电影《浪潮》观后感:荒诞的寓言

来源: 网络 时间: 2019-05-29 00:18:43 阅读:

  电影《浪潮》观后感:荒诞的寓言

  刘若溪

  "浪潮"的意义

  在学生们对于"浪潮"的感想中,有人提到"浪潮让我们的生活重新变得有了意义".对于他们――所有被卷入"浪潮"的人――这个组织究竟有什么意义?仅限于制服、标志和问候手势吗?当然不是。无论对于学生们,还是对于文格尔老师,"浪潮"都有着更深的意义。

  对于文格尔而言,"浪潮"原本只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教学活动。学生们行为散漫,又对纳粹独裁是否还会出现在现在的德国,以及他们是否应该为历史负责有不同的见解。两三天以后,出乎他的意料,学生们在他的组织下变成了纪律严明的团队,规模还在不断扩大。也许这个时候,走到哪里都被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"浪潮"成员尊敬地称为文格尔先生,使得他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点满足。在一定程度上,"浪潮"消除了学生中的攀比和拉帮结派,让他们变得更加团结了。直到被校长叫去,文格尔虽然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,但仍旧是这样认为的。但是很快,开始"浪潮"变成了他教学生涯中最大的错误。他采取了可以说是非常好的解决方法,却被过激分子蒂姆的自杀打乱了计划,最终被捕入狱。

  而对于蒂姆,一个很少得到来自家庭和朋友的关心,总是被欺凌却不得不依附于欺凌者的,畏畏缩缩、默默无闻的男孩来说,抹消了成绩、体育、外貌的差异的"人人平等"的"浪潮",给了他渴望已久的归属感。"浪潮"的活动填满了他内心的空虚,为他带来了狂妄的勇气,促使着他爬上市政府大楼印下标志。如果说其他"浪潮"的支持者象征着纳粹德国时期的普通日耳曼人,那么,如果"浪潮"继续下去,蒂姆可能会成为这个组织的领袖。他是"浪潮"的狂信者,为了它甘愿花时间,冒风险,甚至献出生命。蒂姆并不能代表大多数人,但大多数人的身边,大概都有和他相似的人,他们饱受委屈并因此而扭曲的内心,只是没有一个类似"浪潮"的契机展现出来。当蒂姆冲着自己扣动扳机时,他在故事中的地位就超越了现实中的原型罗伯特,甚至超越了文格尔,成为了电影真正的主角。

  其他参与"浪潮"的学生,正如之前所叙述的,是被浪潮所挟裹的普通人。在一开始,他们只是出于好奇心和给老师个面子的心态加入了活动,但很快便无法抽身了。"浪潮"的仪式感给他们带来了归属感,而排除异己、欺负不属于"浪潮"的学生给了他们优越感,这两种感受不光青少年,连成年人都会为之沉迷。我想,会不会加入"浪潮"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机遇,取决于学生们选了独裁政治还是无政府,就好像奥斯维辛里的普通人是虐杀他人或者被虐杀,其实只取决于他们是日耳曼人还是犹太人而已。在整齐划一的、极端的"集体主义"中,绝大部分人没有选择和反抗的机会。

  但幸运的是,总是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站出来。处于"浪潮"之外的几个学生,看出了"浪潮"只是个作恶的学生小团体,他们排外,进行校园欺凌,破坏公共秩序,并自认正确而狂热。他们差不多是唯一一群根据明确的目标而采取有意义的行动的人。

  现在,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:"浪潮"真的有意义吗?它只有形式上的要素,而没有核心的立场或诉求,也没有实际的政治、社会,甚至是学业上的目标;外面的世界并不在乎"浪潮",除非他们公开做了过激的事情。事实上,它本身没有任何现实意义,只是一场荒谬的闹剧。"浪潮"的意义其实在"浪潮"之外,只有当学生们脱离狂热之后重新审视整件事才能明白。

  意义与无意义――荒诞的源头

  电影《浪潮》中充满了冲突。最为明显的,便是独裁与自由的冲突,即"浪潮"的支持者与反对者的冲突。当观众作为局外人去看"浪潮"之中的学生们时,其实会感觉他们的做法很荒谬。他们单凭一起踏步,让天花板的灰落到楼下无政府主义的教室里,就能树立统一的敌人并产生优越感;他们高喊着人人平等,却没发觉自己已经不把"浪潮"之外的人们当成人了――或者说,人人平等,(www.lieshai.com)但"浪潮"成员比其他人更平等。反对者们与观众在立场上相似,他们冷静地批判"浪潮"的错误,却因为势单力薄而无法与狂热的"浪潮"成员们抗衡。

  隐藏在深处的,是"浪潮"成员们内心的矛盾:他们空虚,并渴望着充实。电影用了不少的镜头表现学生们混乱的业余生活,至少有一部分学生吸大麻、泡吧喝酒、飙车、在街头涂鸦,看起来完全不像十几岁的高中生。其实青春期的少年们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再正常不过了,只是周围的环境促使着他们选择了不那么合适的方式来释放自己。但"浪潮",看起来似乎是更加健康的寻求归属感的方式。问题在于,他们矫枉过正了。健康的集体主义,应该是在强调集体为重的同时,保留个人的特征,而非抹杀一切差异。他们在"浪潮"中所体会到的充实和意义,与从成瘾性物质中得到的没什么两样。

  高度统一的想法和行动,与"浪潮"组织在思想层面的空虚的对比,形成了强烈的荒诞感。当文格尔假意鼓励"浪潮"成员们"创造历史""席卷整个德意志"的时候,这种荒诞感达到了顶峰。接着,文格尔指挥学生们将反对者马尔科架上台来,要求他们对他进行人身伤害,甚至杀死他。只有当这种突破正常人底线的选择摆在面前时,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学生们,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邪恶和残忍,自己离纳粹有多么近。这个时候,荒诞似乎被打破了一些,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――然后,蒂姆掏出了枪。他威胁文格尔继续"浪潮"的活动,发觉无法说服他之后开枪自杀,又把荒诞感带了回来。为了这样一个毫无现实意义的组织,为了捍卫自己心中赋予它的意义,一条年轻的生命选择了死亡,像这样"意义"与"无意义"的冲突,正是《浪潮》所展现的荒诞感的源头。

  荒诞寓言――甘塞尔的《浪潮》与现实中的"第三浪潮"

  托德・斯特拉瑟的小说《浪潮》,取材于在美国加州的一所高中里发生的真实事件;而丹尼斯・甘塞尔的电影《浪潮》,又是改编自这部小说。从两部作品中历史老师的现实原型罗恩・琼斯的自述来看,小说更加贴近现实事件,而电影则做了很大的改编。最大的不同是,在现实和小说中,"浪潮"都和平地结束了,只是那之后很久都没有人愿意再提起它;而电影中学生蒂姆饮弹自尽,老师文格尔也因此入狱。现实中的"第三浪潮"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,却并不那么荒诞。有人认为,甘塞尔的改编太过火了,整个故事看起来不连贯而且不真实,但我认为他是故意这样改编的,为的就是达到一种夸张的,戏剧化和寓言化的效果。

  小说中,加入"浪潮"的有橄榄球队的队员,他们把"浪潮"的团结精神带到了战绩不佳的橄榄球队里;而在电影中,马尔科等人却是水球队的队员。文格尔虽然是水球队的教练,但他没有在队伍里进行同样的试验,反倒是水球队内部因为"浪潮"争论不休,甚至使得比赛成为了爆发冲突的舞台。导演选择水球也许是处于视觉效果上的考虑,毕竟水球的场地比橄榄球小得多,方便同时表现场内与观众席上同时进行的冲突。影片中多次出现了马尔科全身浸在水中的镜头,也许是对他进退两难的处境的隐喻。

  同样值得注意的,还有结束"浪潮"的方式的差异。小说中,以及现实中,历史老师组织了集会,谎称一位全国主席候选人将会宣布"浪潮"运动正式开始,实际上播放的却是关于希特勒和纳粹党的纪录片,以此来让学生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。而在电影中,导演让文格尔选择了更加过激,也更加戏剧性的方式――直接要求学生们伤害反对者马尔科。这种做法,虽然是假戏真做,但作为一名教师来说也相当过分了,却恰恰满足了导演甘塞尔对荒诞感的追求。

  在影片中有一处细节,似乎印证了我的想法。在影片开头处,戏剧社的学生们在排演的,是瑞士著名德语作家和剧作家弗里德里希・迪伦马特的名作《老妇还乡》。这出戏剧讲述的故事,是亿万富婆回到贫穷的家乡,捐款十个亿为自己买回公道。她年轻时的男友对她始乱终弃,导致她沦为娼妓,历经沧桑才得到现在的财富。现在,那个男人还生活在家乡,只要有人杀死他,小城就能得到十亿捐款。最后,男人成为全城公敌,在逃跑时被人们围住杀死了。《老妇还乡》,连同迪伦马特的大多数作品,都是这样的风格:用荒诞、夸张的表象来隐喻严肃的社会问题。不像泡吧和吸大麻的学生们,也不像水球队,戏剧社在之后的剧情中没有再次出现,那么特地加入这一段,并且点出了《老妇还乡》和迪伦马特的原因,很可能是暗示导演自己也运用了相似的手法。

  在现实中,多年后历史老师琼斯与曾经的学生相遇,终于可以畅谈"第三浪潮"带给他们的震惊和悲哀,但在这期间,这件事情一直是属于他和当时的两百名学生的秘密。电影中的结局之后,人们会怎么样呢?也许"浪潮"的始末会被公之于众,人们惊觉短短五天就可以让普通的高中生无限接近纳粹……一条生命,一个人的后半生,和上百人心里的伤疤,换得这样的反思,值得吗?我说不好,只是但愿"浪潮"永远不要再被掀起。

  作者简介

  2016级广电班刘若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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